第3章(1)(1 / 2)

神算不出阁 有容 2275 字 7个月前

池老爷啊池老爷……又遭你暗算了!刘苔也理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
丑时刚过,布置得哀荣备至的灵堂静悄悄的,只有守夜的几个佣人留在一旁打着盹儿的烧着纸莲花。

守夜烧纸莲花的该是子孙,可就她看到的,几乎都是池静在守夜,其他的就只有佣人在了。

刘苔和池家非亲非故,即使她「老师」是池老爷御点的地理师。但在处理丧事的过程中,都是池家请来的葬仪社安排,和她也没仟么关系。起码从大体入敛的吉时,一直到出殡当天的封棺、移棺这些时辰前,是用不到她的。

但是为什么她会乖乖的待在池家守灵?

一来是防着邱隆动手脚。反正他也以为她只是「刘老师」的徒弟,所以没防着她。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,他倒是挺安份的。

再来就是,池老爷虽没留着最后一口气等池静回来,却在弥留之际仍惦念着,「阿静、刘苔……佳孙佳孙媳……」

哎!到死了都还不放过她,教她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!

现在可好,死者为大,就算她有再大的不甘心、不愿意又能怎样?能不嫁吗?

轻轻的,刘苔叹了口气。

池老爷走得突然,虽说遗书后事采佛道教事宜,一切从简。

可池家非一般人家,对外虽宣称不收奠仪、花圈花篮,但池老爷交友广阔,为人处事成功,送来的挽联花圈仍让池家和附近巷弄陷入黄白花海。

这几天前来捻香的各界友人络绎不绝,家属得呈跪仪,向前来致意的友人回礼。

照理来说,父死最忙的该是子女,可瞧瞧池老爷的那个儿子,还真是委托葬仪社委托得够彻底,什么时候看那位大爷,永远闲闲没事的待在:男纳凉。倒是嫡长孙池静大小事事必躬亲,不信鬼神的他为了最亲的爷爷,一句句的跟着僧侣颂唱着佛号。一句甸念念诚心,只愿爷爷在另一个世界得到最大的平静。

这一切刘苔都看在眼里,除了叹息还是叹息。

晚秋一入夜格外清冷,她方才出来忘了搭件外套,现下还真戚觉到有点冷了。正要转身回房拿件衣服,意外的发现池静就站在不远处。

「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睡?」才一个多星期,他瘦了好多,那双锐利的眼也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迷蒙。

「睡不着就起来看看。你呢?」刘苔走向他。「一样是睡不着。」

「睡不着也该在房间待着,跑到灵堂来你不怕吗?我的那些叔叔、婶婶、亲戚都很怕呢。」那些人也真有趣,人活着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找机会接近,巴不得能黏在身边。如今,一个个躲得像老人家得了什么瘟疫似的。

她微笑道:「做这一行的还怕,不就真被你料中,真的是招摇撞骗了?」第七夜刚过子时,池老爷就回来了。那一夜轮到池静守灵,老爷子就站在他旁边看他帮他烧纸莲花,他看一看他,又看一看她,然后心满意足的笑了笑,似乎很满意她的「认命」。

那一夜他待的时间不久,很快就走了。

池静看着她,「风水……我还是把它归类在怪力乱神,可你这个人……我好像开始可以相信爷爷的眼光。起码他可以无视我所看到的你那劣根性的一面,直探你的美好。」爷爷走得太仓卒,他知道他来日无多,却不知道是这样的快,毫无心理准备下,说不慌是骗人。可那时刘苔一直陪着他,看着她那沉稳宁静的眼神,他就获得平静下来的力量。

明明是不对盘的两个人,他却在短短的时间内,在她身上找到安定的力量。在累极、忙时,在那些亲戚们忙着计算利益的你争我夺时,他已习惯的寻找着刘苔。

「感谢你的谬赞。」他的脸色真的很不好看呐。「你看起来很累,要不要去休息?」

池静走到燃着纸莲花的盆子,又扔了一朵莲花去烧。「我爷爷其实很怕寂寞,听老一辈的人说,往生的人通常会在晚上回来。如果真的回来却发现没有家人为他守灵,理由是人人都怕他……他会有多伤心?」

这也就是即使不是轮到他守灵,他每天晚上仍不定时的在灵堂走动的原因?明明是铁齿而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人啊!刘苔的必有些疼。这个自大霸气的男人:心底深处仍有着这样傻气的孺慕之情。

池静走出了大屋子,对着外头的凉爽空气深呼吸,然后突然开口说:「刘苔,虽然你曾骂我是奸商,可我还是得说,我们池家做生意向来规规矩矩,能赚的,我们不便宜人家;不能赚的,我们也不曾昧着良心做。」

常言道,为富不仁,富不过三代。池家传到池静,何只三代,想来必是积善之家。「那是气话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」刘苔有些讪讪的回道。

「我爷爷是个大商人,一律讲求行规,在商言商。他教导我,商内行规不可破,商外人情讲三分。商人求利,『利』字乃是『禾』与『刀』合,以刀收禾是为利。所以刀要利,禾要饱。刀是逐利的方法、手段;禾则是指交易的东西。他常说,做生意的方法正派,卖的东西比人家好,这样的生意人就成功一半了。爷爷他是商人的典范。」

刘苔想起池老爷,交手后,一下就栽在他手上。思及此,不觉莞尔。这老人其实很可爱。

池静走到一个花圈前,白色石斛兰环着中间秀逸的字迹,上头写着「道范长存」。看着看着,他伸出了手,抚着上头秀逸的字。像是在心中反刍着爷爷在世时的事迹,一遍又一遍……

「池老爷……是个很好的人呢。」

池静……压抑了很久吧?幼年失怙,是祖父一手带大他,如今老人家骤逝,他强打起精神的处理着事情,豪门巨户间的贪婪逐利、人心复杂是市井小民无法知道的。大房长孙的冷静大器形象不但外人在看,自家人更是放大在检视。他不能有丝毫的软弱失态,他必须是悍然坚强以符合大众期待。

在他这个虽名为裙孙,实则亲如父子的祖父治丧期间,他一滴泪水也不曾掉过。他怎么会不伤心,怎么会不痛,可为了顾全太多事,他只能强忍着。

伸出手触及他的指尖,刘苔的心狂跳着,池静微侧着睑看她,深呼吸,她牵住他的手。「挽联上的词代表着致送者想对池老爷的思念,我陪你……一同对池老爷于后世小辈的芳德做一趟巡礼。」

池静轻轻的回握她。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花篮花圈夹道延伸的灵堂四周……哲人其萎、仁风安仰、大道可风、硕德永昭……

这些字眼都像是在提醒他,他倚之如父昀爷爷不在了。池静的眼湿濡了,他驻足在一面写着「南极星沉」的花圈前,双肩微颤,刘苔静静的陪着他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嗓音。

「刘苔……」

「嗯?」